天下奇譚(712):醉酒的天狐
【人民報消息】直隸人劉生,講故事的人忘了他是哪縣的人了,他在完縣(今順平縣)集鎮的鹽館工作,周圍的鄰居都是普通農戶。
一天,劉生偶然在村外散步,見到有一個女子,青衫素裙,體態裊娜多姿,梳著高高的髮髻,上面還戴著一朵紅豔豔的絨球,劉生感覺她不像是農家女子,便上前試著和她搭訕,女子表現得毫不靦腆,與劉生侃侃而談。自稱:「我從小沒有父母,寄養在姥姥家,不想舅母對我很不好,因此想要找一個好去處避開她,但我這樣一個生長深閨的弱女子,誰肯幫我呢?」劉生道:「在下鹽廠後院有兩間屋子,可以藏人,白天時就讓您藏在房裡,夜裡則和在下同床共枕,鹽廠裡只有一個僕人,是本村人,每晚只要把他打發回家,我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等我要回老家去時,你就跟我一起回去也可以。」女子對劉生的計劃很贊同。劉生便急忙告訴了她自己的住處,女子道:「奴家知道了。」
當天夜裡,劉生先打發走了僕人,之後這女子果然來了,於是便和劉生睡在了一起,劉生發現女子膚白如玉,肌膩如脂,驚喜地感到這真是一場奇遇。如此過了兩三天,劉生和女子尋歡作樂時,意外被僕人撞見,倉促之間,劉生非常尷尬,但女子卻表現得十分坦然,而那僕人也完全像沒看見女子一樣。劉生感到頗為奇怪,又想到這兩三天以來,女子從來沒有吃飯喝水,也不曾上過廁所,不禁愈加疑惑。在劉生苦苦追問下,女子這才表示自己其實是天上的仙女,劉生沉溺於對她的愛戀,竟聽信了女子的話,對她的感情更加深厚了。沒多久,劉生忽然生了病,鹽館主人便讓他回了老家,女子也跟了過去,但劉生家人都沒有發現她。劉生托言要靜養,獨自住在一間屋子裡,病情卻日漸沉重。
劉生有一個表親王某,是一個沒有職業,游手好閒的人,性格又很貪婪粗暴,經常寄住在劉某家,沒錢賭博時,就會強搶去家中的一些財物,劉生很厭惡他,但一直沒有和他斷絕往來。一次,王某受朋友之邀到山裡收租,閒暇時在曠野裡閒逛,偶然發現在一處山洞裡躺著一個動物,外形像貓但要比貓大得多,皮毛光澤可愛,王某上前摸了摸,發現這動物還在酣睡,便把它抱回了家,並用繩子綁了起來。
這動物醒後,說道:「我是天狐,事情非常忙,偶然多喝了幾杯,不小心被你抓到了。趕快放了我,不然對誰都沒好處。」王某道:「我聽說狐仙擅長使人發財,你讓我暴富,我就放了你。」狐狸道:「一個人能擁有多少財富是注定的,我不敢隨意增加,請和您結為兄弟,有急事時喊我一聲,我就立即過來,給您分憂,就以此來報答您的大恩大德吧。」王某道:「你算了吧,你神出鬼沒,我哪兒找你去?」狐狸回答:「我喜歡喝酒,你准備一壺酒,一炷香,然後祈禱,我就會趕來,不騙你。」王某便十分大氣地給狐狸松了綁,轉瞬間狐狸便不見了。
第二天,王某擺好香和酒,按照狐狸所說開始祈禱,很快,房間裡便有一個白須老翁突然從半空掉下來,問道:「什麼事找我?」王某道:「沒事,只是試試而已。」老翁道:「我在天上當差,公務繁忙,根本沒有閒工夫,沒有要緊事不要亂用這法術。」說完甩甩袖子走了。
王某來到劉生家,見劉生很是憔悴,便問他家人是怎麼回事?家人道:「大夫們都沒辦法,只能等死了。」說著便哭起來。王某激動地表示:「我有一個盟兄,可以救他。」眾人便都哀求起王某,並說可以用車把那位盟兄請來,王某道:「他是天上神仙,哪裡需要用車?」便囑咐眾人擺好一張香案,之後親自舉著酒祝拜祈禱,那老翁果然再度出現。王某把老翁帶到了劉生房間,老翁見到劉生,說道:「這個容易辦,但你們需要都回避,只留我和病人在房間裡,就能除去禍患了。」王某問:「是什麼妙術,還要禁止人偷看?」老翁:「沒什麼,只是怕會嚇到您,如果非要看也行,只是別大驚小怪就是。」王某答應了。
老翁於是手持一把利劍作起法來,很快房間裡就突然刮起大風,從天花板上爬出一條黑色的蟒蛇,足有房梁那麼粗,頭頂赤紅如丹砂,渾身的鱗片黑亮如漆,龐大的身軀蜿蜒盤繞幾乎塞滿了整間屋子。老翁走出房間,跳到房簷上,蟒蛇從窗口探出頭來,仰望老翁,像是非常恐懼的模樣。老翁道:「你有幾百年的功力,為何忽然動了凡心?不僅害人害己,萬一遭到天譴,不就太可惜了嗎?我念你修煉也不容易,姑且饒你一命,快回到山洞裡服氣煉形,以求正果,如果再貪戀凡塵,立斬不赦。」蟒蛇流著淚點點頭,之後便乘風而去。
老翁從房梁上下來,對劉生說:「少年無知,差點遭遇不測,哪裡有偶然相遇就能成為好伴侶的呢?」說完又送給了他一些藥,之後便離開了。劉生吃過藥後,便又像從前一樣健壯了。——《醉茶志怪》
原文:
劉生者,直隸人,傳者忘其何縣。就完縣集鎮鹽館,其居鄰俱農家。劉偶步村外,見有一女子,青衫素裙,其貌裊娜,發綰高髻,頂飐絨球,紅豔灼灼。怪其不類農家女,因向前試排以言。女殊不靦腆,娓娓清談,自云:「幼無父母,寄養外家,不圖妗子虐遇。思得一善地避之,雜閨中幼弱,誰肯相假者?」劉云:「僕鹽廠後院有屋二楹,可以隱匿,晝則閉卿於室中,夜則與僕同榻。有一役本村人,每晚遣其歸家,我輩無所忌焉。待予還鄉,從吾可也。」女悅其計。劉急告以門徑所向,女云:「奴知之。」至晚,劉先遣役去,而女果至,遂與寢處。膚白如玉,肌膩如脂,驚為奇遇。如是二三日,偶為役所遇,倉猝間,劉頗窘,而女殊坦然。役若未之見,心怪之,轉思二三日未聞女言飢渴,未見女出便。旋益疑,苦詰之,女始言為仙。劉溺之,情倍篤。未幾病作,居停遣歸其家。女隨至,家人俱未睹。劉托言養靜,獨居一室,漸淅憊不能起。有劉之表戚王某,無業游手,性復貪暴,恆寄宿於其家,無錢賭博,輒掠財物,劉厭之,未能絕也。偶為友人邀去山中收糧,閒游曠野,見石窟中臥一物,似貓而巨,毛毳光澤可愛。近前撫之,物酣睡未醒,抱之歸,縛以繩。物醒,作人語曰:「予天狐也,其事甚忙,偶貪杯酒,誤為爾獲。速釋我,不然,兩俱無益。」曰:「聞狐仙善能致財,厚贈我,則釋之。」狐曰:「我不敢妄以福澤加人,請與君結為昆弟。有急事呼我即至,代君分憂。此即所以報厚德也。」曰:「子休矣,爾出沒不測,我何處尋爾?」曰:「我好酒,汝以酒一壺,香一炷,禱之,我即至,不汝誑也。」王慨然釋之,轉瞬不見。次日,王設香酒,如法祈請,飄然自室墮,則白須老叟也。問:「何事見召?」王曰:「無事,特試之耳。」叟曰:「僕奉天職,公務頗繁,殊無暇逸,無要事切勿妄瀆。」拂袖遂去。王詣劉家,見劉憔悴,詢其家人。云:「巫醫乏術,旦夕人也。」因泣下。王慨然曰:「予有盟兄,可生之。」眾拜求救,擬以車迓,王曰:「彼天上神也,何以車為。」囑眾設香案。王舉酒拜禱,叟果至,引至病所。叟云:「易耳,爾輩俱回避,惟吾與病者在室,則可除其患。」王問:「是何妙術,而禁人窺視?」叟曰:「無他,恐君膽怯也。如必欲看,亦無妨,但無庸驚怪耳。」王諾之。叟持利劍作法,旋見室中風起,從承塵上出一黑蟒,身粗如梁,頂赤色如丹砂,遍身鱗甲,黑亮如漆,蜿蜒蟠屋內幾滿。叟出,躍登簷端。蟒從窗櫺中探身出其首,仰望簷際,似甚恐懼。叟曰:「爾數百年功力,奈何忽起塵念?戕人誤己,遽遭天譴,豈不可惜?吾念爾修煉非易,姑釋汝命,速往山洞中服氣煉形,以求正果。如再蹈塵障,定不汝活!」蟒點首垂淚,駕風而去。叟自簷下視病者曰:「少年無知,幾遭大禍,焉有邂逅相遇而成佳耦者?」贈以藥,出門不見。劉服藥後,健壯如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