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聯手插旗北極 「冰上絲路」難掩戰略野心
【人民報消息】(人民報記者麗君編譯報導)根據《半島電視台》(Al Jazeera)記者普里揚卡·尚卡爾(Priyanka Shankar)8月18日報導,中共國航運業者日前正式宣布開闢一條穿越北冰洋、連接中共國與歐洲的新航線,並冠以「冰上絲綢之路」之名。值此中東戰火衝擊全球航運、曼德海峽與霍爾木茲海峽等重要水道接連受阻之際,這條號稱可大幅縮短中歐航程的北極航線,看似為全球供應鏈提供另一條出路,背後卻牽動更深層的地緣政治角力。
這條「冰上絲路」並非航行於不受任何國家掌控的普通國際航道,而是沿著由俄羅斯控制的北方海航道前進。分析人士指出,北京若能藉此擴大商業航運,不僅可降低對麻六甲海峽、紅海與中東航線的依賴,更可能藉經貿活動進一步深化其在北極的戰略存在。隨著俄羅斯因入侵烏克蘭遭西方制裁後更加倚重北京,中俄在北極的利益也日益交織。一條披著貿易與物流外衣的「冰上絲路」,正逐漸成為北京與莫斯科向北極擴張影響力的新支點,也使這片昔日相對遠離大國衝突的冰封海域,加速捲入中俄與美國、歐洲及北約之間的戰略競逐。
中東航道受阻 北京趁勢向北極伸手
這條由中共國航運業者「海領船務」(Sea Legend)推出的「冰上絲綢之路」,從中國寧波出發,沿俄羅斯控制的北方海航道(Northern Sea Route, NSR)穿越北冰洋,最終抵達英國費利克斯托港(Felixstowe)。業者宣稱,全程僅需約20天,比經蘇伊士運河或繞行南非好望角節省數週,尤其適合運送鋰電池、太陽能光伏產品等高價值貨物。在紅海、曼德海峽及霍爾木茲海峽安全風險升高之際,北京力推多年的「冰上絲路」,也因此獲得新的宣傳與戰略空間。
但在縮短航程與降低航運風險的商業算盤之外,北京更長遠的北極布局不容忽視。國際危機組織(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東北亞高級分析師楊威廉(William Yang)指出,擴大在北極的存在,是中共數十年來持續追求的戰略目標;隨著北方海航道商業活動增加,北京藉此深化其北極立足點的可能性也正在上升。
換言之,中東危機為北京提供的不只是一條航運替代路線,更是一個擴張北極存在的難得窗口。當全球航運業者忙著尋找避開中東風險的新通道時,中共則可藉商業航運增加進入北極的頻率與存在感,並進一步深化與掌控北方海航道的俄羅斯合作。這也是「冰上絲路」真正值得警惕之處:貨輪載的是商品,但航線背後牽動的,卻是北京在北極日益擴大的地緣政治版圖。
俄國掌控航道准入 「影子艦隊」埋下制裁風險
北京要把「冰上絲路」做大,首先繞不開掌握北方海航道准入權的俄羅斯。船隻行經這條航道,必須取得隸屬俄羅斯國營核能企業 Rosatom 的北方海航道管理局許可。自俄羅斯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遭到西方大規模制裁後,莫斯科在經濟與外交上更加向北京靠攏,中共也獲得更多利用俄羅斯北極航線的機會。原本以商業航運為名的「冰上絲路」,因此從一開始就與中俄日益緊密的戰略合作密不可分。
更敏感的是,這條航道同時也是俄羅斯規避西方制裁的重要運輸空間。國際危機組織東北亞高級分析師楊威廉指出,目前使用北方海航道的大部分船隻,都是與俄羅斯規避制裁活動相關的「影子艦隊」。這意味著,北京越是擴大利用這條由俄羅斯控制的北極航線,中共國商業航運與俄羅斯受制裁貿易網絡在同一航運空間交錯的機會也越高。
對北京而言,這條航道可以降低對中東與傳統海運咽喉的依賴;對遭西方制裁的莫斯科而言,中共國航運與貿易需求的增加,則有助於提高北方海航道的商業與戰略價值。這種各取所需的合作,也使所謂「冰上絲路」很難被單純視為一條普通商業航線。對其他考慮使用北方海航道的國際企業而言,如何避免與遭制裁的俄羅斯船舶、實體及交易網絡產生關聯,也將成為不可忽視的法律、金融與聲譽風險。
冰上絲路難取代蘇伊士 航運擴張再添環境代價
儘管「冰上絲路」以航程較短、可以避開中東航運咽喉作為主要賣點,但多名專家指出,這條北極航線距離取代蘇伊士運河仍相當遙遠。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公共政策與全球事務項目副教授羅端房(Dylan Loh)表示,北方海航道高度受制於季節性海冰與氣候條件,目前更接近企業分散航運風險的一種「避險安排」,而非足以取代傳統海運路線的全面轉向。2025年僅有23艘貨櫃船完成北方海航道全程航行,與蘇伊士運河承擔的龐大全球航運量根本不在同一個量級。
然而,北極航線面臨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現實:限制它發展的是冰,替它逐漸打開航道的,同樣也是冰——只是這些海冰正在全球暖化下持續消退。隨著北極升溫、夏季海冰面積縮減,北方海航道未來可供船舶通行的時間可能進一步延長。換言之,「冰上絲路」的商業前景,在一定程度上正建立於北極氣候持續暖化所帶來的地理變化之上。
但海冰退去並不意味著一條毫無代價的新航道出現。商業船舶愈頻繁進入北極,燃料燃燒所產生的黑碳、溫室氣體排放,以及漏油、噪音與船舶事故等風險,也可能對原本就十分脆弱的極地環境形成新的壓力。其中,黑碳沉降在冰雪表面後會降低其反射陽光的能力,使冰雪吸收更多熱量,形成進一步加速融化的暖化效應。航線愈繁忙,如何避免把新的商業利益建立在更沉重的環境代價之上,也成為無法迴避的問題。
這正是「冰上絲路」背後最尖銳的氣候悖論。北極海冰加速消退,本是全球暖化敲響的警鐘;北京與莫斯科看到的,卻是冰層退去後浮現的航運利益與地緣政治空間。當中俄試圖把逐漸開放的北極航道轉化為新的貿易與戰略資產時,這條航線所象徵的就不只是全球航運版圖的改變,也是一場氣候危機如何被大國轉化為經濟與戰略機會的現實縮影。
擺脫舊咽喉卻陷新依賴 北極軍事角力升溫
「冰上絲路」另一個無法忽視的問題,是它可能在降低部分傳統航運風險的同時,製造新的戰略依賴。香港大學客座教授雷傑(Alejandro Reyes)指出,歐洲企業或許可以從更短的亞洲航線中獲益,但北方海航道沿俄羅斯北岸延伸,航行許可又掌握在莫斯科手中。一旦歐洲企業日後對這條航線形成高度依賴,原本為了避開中東航運咽喉而尋找的「替代路線」,反而可能變成另一個受地緣政治左右的戰略瓶頸。
這正是「冰上絲路」背後值得歐洲警惕的矛盾。北京希望藉北極航線降低對麻六甲海峽、蘇伊士運河及中東航道的依賴,但對歐洲而言,增加使用北方海航道,卻意味著更多貨物必須通過俄羅斯實際控制的水域。在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中俄戰略關係日益密切的背景下,任何對這條航道的深度依賴,都不能只從節省幾天航程的商業角度衡量。
與此同時,北極的安全局勢也正在迅速改變。隨著芬蘭與瑞典加入北約,北極理事會八個成員國中,除俄羅斯之外,其餘七國如今全部都是北約成員。面對俄羅斯持續強化北極軍事部署,以及中共在當地日益增加的戰略活動,北約於2026年2月啟動「北極警衛」(Arctic Sentry),進一步整合盟國在北極及高北地區的監視、嚇阻與防衛能力。
因此,「冰上絲路」不能脫離正在升溫的北極大國競爭單獨看待。北京談的是貿易與航程,莫斯科握有的是航道與地緣優勢,而北約關注的則是這片海域日益上升的安全風險。隨著中俄合作加深、北約強化北翼防衛,昔日冰封而相對邊緣的北極,正逐漸從全球航運的新選項,轉變為大國戰略競逐的新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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