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奇譚（185）美婦狐狸
《子不語》
【人民報消息】杭州的周生，一次跟隨著張天師住在保定的一家旅店，他打開房門，發現外面跪著一個美婦人，像是在祈求甚麼。周生轉身去問張天師，天師回答說：「她是狐貍，在向我祈求可以得到人們的供奉。」周生道：「為何不應允她？」天師回答：「她已經修煉了許多年，頗有些靈氣，如果讓她接受供奉，恐怕會就此作威作福，在人間作祟。」周生憐愛她長得漂亮，便極力為她求情，天師道：「不好駁你的人情，那就讓她受三年供奉，不要超過日期就好。」於是讓隨行的人用黃紙寫了一張批條，交給婦人讓她走了。
三年後，周生離開京城，路過蘇州時，聽說上方山某座尼姑庵裡的觀音極為靈驗，便也想去參拜。來到山下，也是去參拜的人，對他說一定要步行上山，「此山的觀音非常靈驗，如果坐在轎子裡讓人抬上去，半道必定會摔跟頭。」周生不信，堅持坐著轎子上了山。沒走幾十步遠，轎子的槓就折了，把周生摔在了地上，幸好沒有受傷，於是便繼續步行上山。
進到廟裡，見來上香的人非常多，而所謂的觀音，則坐在錦布帷幔當中，不讓人看。周生問僧人為何如此，回答說：「塑像太美，恐怕見到的人會頓時生出邪念。」周生一定要看，僧人沒辦法，只好讓人把帷幔掀開。周生一打量，那塑像果然極其妖冶，跟其他地方的觀音像完全不同，再仔細一看，更頗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想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這正是旅店裡的那婦人。
周生忽然大怒，指著塑像數落道：「你從前求我給你說情，才有了供奉，你不感念我的恩情反而把我轎子弄壞了，也太沒良心了吧？而且天師只允許你受供奉三年，如今已經過期了，你還貪戀在這裡不走，難道忘記之前的約定了嗎？」話沒說完，塑像就自己倒在地上，摔碎了。僧人大驚失色，但是又無可奈何。等到周生走後，僧人又湊錢重新造了一尊塑像，但是卻從此不再靈驗了。——《子不語》
原文：
杭州周生，從張天師過保定旅店，見美婦人跪階下，若有所祈。生問天師，天師曰：「此狐也，向我求人間香火耳。」生曰：「盍許之？」天師曰：「彼修煉有年，頗得靈氣，若與香火，恐恣威福，為人間祟。」生愛其美，代為祈請。天師曰：「難卻君情，但令受香火三年，毋得過期可也。」命法官批黃紙付之去。
三年後，生下第出都，過蘇州，聞上方山某庵觀音極著靈異，將往禱焉。至山下，同禱者教以步行，曰：「此山觀音甚靈，凡肩輿上山者，中道必僕。」生不信，肩輿上山。未數十武，槓果折，生墜地，幸無所傷，遂下輿步行。入廟，見香燭極盛，所謂觀音者坐錦幔中，勿許人見。生問僧，僧曰：「塑像太美，恐見者輒生邪念故也。」生必欲啓視。果極妖冶，不類他處觀音。諦視之，頗似曾相識者。良久恍然，是旅店中婦人。生大怒，指而數之曰：「汝昔求我說情，故得此香火。汝乃不感我恩而壞我輿，何太沒良心也？且天師只許汝受香火三年，今已過期，戀此不去，豈竟忘前約乎？」語未畢，像忽撲地碎，僧大駭，亦無可奈何。俟生去，糾金為之重塑，而靈嚮從此寂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