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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奇譚 (515) 紀曉嵐的瘋侄子
《閱微草堂筆記》
【人民報消息】紀曉嵐哥哥的孩子紀汝來，小時候是個很優秀的孩子，也很用功讀書，紀曉嵐最喜歡他，但在長大娶妻生子後，他就忽然得了瘋病，如果沒人管，他便不知理髮，不知洗臉，有時夏天穿棉衣，有時冬天穿單衣，這一切他自己也不覺得有甚麼不對。但他也從沒有得過病，像是寒暑不侵一樣。有人喊他吃他就吃，不喊他吃他也不會向人要，但有時也會隨手拿些燒餅、糕點之類，喊來小孩子一起吃，不問價錢，吃完後不管剩多剩少也從來不多看一眼。有時候會一兩天都找不到他人在哪，後來卻又會忽然自己回來。
有一天又到處都找不到紀汝來，有人說邨外柳樹林裡似乎像有個人，人們趕過去時，見紀汝來端坐在地上，屍體已經僵硬了。或許他是被妖怪迷惑而死的，這也說不定。或者是他自己領悟到了甚麼，假借這副形體混跡人間，緣分盡了就化去了，也未可知。
紀曉嵐有一次從福建回到老家，紀汝來見到他，還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頭行禮，行完禮後，紀汝來忽然對紀曉嵐說：「叔叔累壞了吧。」紀曉嵐道：「這也是無可奈何。」紀汝來又忽然道：「叔叔難道不覺得辛苦嗎？」說完默默地退下了。紀曉嵐後來思考他說的這兩句，似乎有其深意，但始終也沒有想明白。——《閱微草堂筆記》
原文：
先兄晴湖第四子汝來，幼韶秀，余最愛之。亦頗知讀書，娶婦生子後，忽患顛狂，如無人料理，即髮不理，面不盥，夏或衣絮，冬或衣葛，不自知也。然亦無疾病，似寒暑不侵者，呼之食即食，不呼之食亦不索，或自取市中餅餌，呼兒童共食，不問其價，所殘剩亦不顧惜，或一兩日覓之不得，忽自歸。一日遍索無跡，或雲村外柳林內似仿佛有人，趨視，已端坐僵矣。其為迷惑而死，未可知也。其或自有所得，托以混跡，緣盡而化去，亦未可知也。憶余從福建歸裡時，見余猶跪拜如禮，拜訖，卒然曰：叔大辛苦。余曰：是無奈何。又卒然曰：叔不覺辛苦耶？默默退去，後思其言，似若有意，故至今終莫能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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