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鐵蹄下的三代人（5）
張亦潔
【人民報消息】 九、心靈的履曆
母親的保證兌現了，第二批我加入了紅小兵。
其實這時現實社會已把我和父母從靈魂上相分割，使我們在同一個點上朝着兩個方向相背而去。但我們走的路是母親甘願的，而且是寧願付出多大的努力，也要給我們鋪就那條那個年代人人都認定的和人人都為之奮進的所謂「陽關大道」。
但從此，我懂得了我和別人不一樣，我感到我比別人短一塊，雖然我十分優異的學習成績大大的彌補了這個落差。但是,每當同學們高叫曹大地主、肖大地主時我的心都為之震顫，我眼睜睜的看見這倆個地主出身的同學處處受到可怕的歧視，「大地主」代替了他們的名字。特別是曹大地主，他是我家鄰居，那時他又瘦又小，坐在班級第一排，沒人理他。我記憶中，他從來都是回過身，看着下課后全班同學興高釆烈的說笑打鬧，滿眼流露出羨慕和孤獨、沉默寡言。
我的「革干」成份其實是什么名堂同學們都清楚，只不過是沒那么赤裸裸，被蒙上一層遮羞布而已。 然而我幼稚的心靈一次又一次刻下深重的烙印、受到極大傷害。
從「五七」年反右斗爭后，X黨更時刻「繃緊了階級斗爭這根弦」，階級陣線越來越清楚和勢不兩立，一直到文革，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斗紅了眼的人們以「根紅苗壯」划分人群、予以類聚。人們的履曆越來越重要，填寫越來越頻繁，內容越來越嚴苛、細化。有一天，我驚恐的發現表格里又多了一欄：「解放前家庭經濟狀況」。
老師扯着嗓子在講台上大聲解釋着：「就是你家有多少房子，多少土地，豬馬牛羊數量、都填!……。」
「雞鴨鵝狗填不填?」一個同學在底下接話茬。全班同學哄堂大笑。老師提高那本就尖厲的嗓門，警告般的說：「要如實填寫！」
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發燙，這解釋就像專門沖我來的，這一欄也像專門沖我設的。
回到家里，我再也控制不住那種沮喪的心情和那些刺耳的話語、笑聲。我把表格甩給母親，便再也掩飾不住那無聲的眼淚………
母親看着那張表格什么都明白了，晚飯后，母親拿一張紙，一筆一划的寫下解放前家中、確切點說是爺爺的家中——房屋土地、車馬牛羊的數字。寫好后夾在那張表格里，交給我讓我填上去。
我卻執拗的不肯寫。最后，無奈的母親又一筆一划的替我填寫到那一欄里。透過朦朧的淚水我突然感到母親很可憐，她表情悽楚。我心中不由得問，爸媽也不是黃世仁、劉文彩，我能怪他們嗎？！可是不怪他們又怪誰呢？到底誰有錯？或者只能怪我命不好嗎！?
第二天，大家鬧嚷嚷的交表，有的現填現寫，互相傳着看，議論着。
一個同學問：「你家成份怎么是雇農呢？什么叫雇農啊？」
另一個同學解釋說：「雇農比貧農還好，就是什么都沒有，房無一間、地無一壟，是真正的無產階級。」
啊!大家驚嘆着都投去羨慕的眼光。
我聽着，膽戰心驚的低下頭，生怕大家朝我要表看，我索性埋下頭趴在桌子上艱難的熬着。我既怕表被同學要去看，也怕往講台上送，因為那里擠着一堆同學在翻表，議論着。
我一分鐘一分鐘的捱着，只等待老師來再把表交上去。
好不容易盼來了老師，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座位上。老師在講台上高叫着：「誰還沒交表，趕快交！」
最后几個同學走到講台上把表摞在一起。我的心嘣嘣跳着，強迫自己若無其事的走上講台，把表摞上去。可是回到坐位上我卻發現我是最后一個交的表，我的表就明晃晃的擺在最上邊。我如坐針氈，我恐懼的想象: 一下課，同學們又會呼拉一下圍上去，一張又一張的翻看，他們會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傳看着我的表。那些房屋、土地、財產，一連串的可怕數字，就像罪惡一樣啃噬着我的心。那堂課我不知怎么熬下來的。
終於，下課鈴聲響了，我驚恐的盯着老師的一舉一動。
老師響亮的喊：「下課 ! 」便拿起那一摞表格走出教室。
我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深深的出了一口氣。
******
二零零四年，《九評共產黨》發表，為了講真相和三退，我回到老家尋找几十年前的小學同學。在長春我找到了文中提到兒時的「曹大地主」曹某 。這時，他已經是長春某國家重點大學的博士生導師。通過他匯集了在長春的同學。
一別三十多年，大家已是風霜掩面，白髮上頭，互道安好，報名相認，便是感慨萬千。大家從上午聊到中午，飯后又聊到下午，從下午又聊到吃晚飯，晚飯后，大家仍不願離去。几十年的歲月，無論怎樣濃縮都道不盡那寒來暑往，滄海桑田般的生命曆程。大家都沉浸在往事中。不知誰提議唱歌，大家便開始唱，一支又一支童年的歌曲再一次墮入時光的記憶：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風吹來一陣陣歡樂歌聲，我們坐在高高的土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事情。那時侯媽媽沒有土地……汗水流在地主火熱的田野上……」三十多年后，再唱起這首曾經使我心痛的歌時，記憶如小溪一樣在心中流過。
突然，我發現唱得十分投入的博導曹某，每每唱到「地主」兩個字時便突然停頓，就象剎車一樣嘎然而止。跳過這兩個字后他又繼續唱。當再一次唱到「地主」時，他依舊停頓，跳過去再唱。
瞬間，兒時「曹大地主」的叫聲和往事一下涌入腦海，顯見他對「地主」這兩個字眼同樣有着刻骨銘心的傷痛，但是，這么多年了他依舊不能了脫嗎？
我開玩笑的對他說：「曹某，為什么不把‘地主’那兩個字唱出來呢？唱出來吧！」
他突然睜大眼睛看着我們，……我仍舊笑着說：「唱出來吧！」
可是他雙眼突然汪出淚水，象當年一樣垂下頭……同學們聽見了、看見了、也眼里閃着淚光，我懂得這童年的淚水！我輕輕的說：「唱出來，就忘掉了！……」
人們常說，「時間能忘記一切，能撫平創傷。」事實并不然，几代屈辱，几十年磨難，一個幼小的心靈是難以承負的，不過被歲月塵封罷了，傷痕依舊。
作為一個博士生導師，近四十年都不能釋懷，使那片陰霾驅散，令我黯然神傷。從四五年「土改」到七六年中國人整整斗了三十多年啊，焉能忘之！可人們剛剛吃了几天飽飯，便一九九九年狼煙再起，至今不散。
我痛徹的感到人類一定要改變！人類需要真、善、忍！需要溫暖和愛！大陸這塊版圖和整個人類必定要充滿暴力和殺戮嗎？不！這絕不是人類應有的狀態！我由衷的為今天的人類慶幸，偉大的師尊把宇宙大法傳於世人，一切邪惡、殺戮、迫害即將結束！未來的人類有福了！
人不修煉生命沒有任何意義！這一感念再次浮上心頭，我萬分的感恩，我得到了法輪大法！我幸運！我了卻了博導了不卻的童年的痛楚、糾結和解脫紅塵，因為大法給我生命的每一層次都賦予了全新的內涵！ △（未完待續）
|
